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v2.5

4/23/2009

客家人印象

身為客家人,以為早就已經習慣了別人怎麼看自己。除非刻意學小董來上一段「粉香粉油的油雞」,不然以我的口音,大部分的人會以為我是外省子弟。

但是在近幾年,因為參與了客委會的桐花商品輔導案,很多媒體以「客籍設計師」的角度看我的作品;從家鄉開始趣遊碗這個創作之後,更讓我常常問自己,到底我給了別人怎樣的「客家人印象」?我並不打算在這裡討論族群的問題,只想跟大家分享幾個引起我深思的片段。


你是客家人喔?

今年春節前夕,到土城一家代工廠監督《來碗三峽》與《來碗新港》的裝配,低頭分類整理部件的同時,老闆走過來與我對話:

「你係客人喔?」打招呼的第一句話。

「是啊,你怎麼知道?」我微笑地回應。

「你們客家人不要老是計較那幾仙銀,有時候也要想想給人留點後路...」感覺這不是開玩笑的語氣。

頓時收起笑容認真聽他說話,事實上這是從《來ㄨㄢˇ關西》完成後第一次與他見面,我的確在發包前曾經透過代理商,詢問可否因為裝配流程的改善,能有降低成本的空間,但回覆是不可能。難道為了讓他的員工作業更安全有效率,甚至更改了設計與製程,提出檢討成本的建議有錯嗎?我們知道他堅持原價後,沒有另外比價也沒再討價,更別說我是透過代理轉包的客戶,付錢還要受氣?

「我看你們生意也做得不錯啊,一個碗可以賣到這個價,生意是做長久的啦...」

接下來的對話是由父母親給我的教養主導,臉上的表情也許讓他看不出我情緒的波動,但痙攣的胃告訴我,如果繼續這段對話,我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措辭,進而讓雙方難堪。我不願記得他隔著桌子射向我的每一字句,但是瞄準我身上「客家人」三個字所帶來的痛楚,卻久久無法抹滅。當天完成三分之一,收工的時候他告訴我,剩下的部份另請高明;我不明白原因,但是我感謝他不必讓我再受折磨。這件事,就是造成《來碗三峽》與《來碗新港》無法一次完成出貨的原因。


客家人很傳統

春節後,商業週刊以「好客闖天下」為題邀約採訪,採訪大綱提到:「過去或目前,許多客家人極重視傳統,重視到已經難以改變的地步,但同時間我們也觀察到少數客家人,經常或單次去國外汲取養分,在不改變客家核心價值的前提下,把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,利用國外學到的技術觀念想法靈感,變得更好更受歡迎...」

其實收到採訪大綱時,我不太知道該如何依此回答。的確,我成長的環境充滿傳統與莫名的規矩;國中時台灣吹起一股民藝風,掛了一盞素白燈籠在房間裡被老爸罵臭頭;牲禮明明吃不完,還是得年卅一副,初一一副,然後凍起來吃到掛紙。但是想想父母像我一般年輕時隻身上台北打拼,我認為那很有勇氣,一點也不傳統守舊。

曾經在低潮時,幾次開著車回到新竹,嚴格說來那是父母的老家。在老家祠堂,在已經頹圮的外婆家,蕭瑟的風裡只有自己一個人,閉上眼,祠堂裡薰眼的香煙、山溝裡落葉的堆肥氣味,圍成了祖靈撫慰子弟的溫柔懷抱。那是一種沒有言語的對話,是一種被充電的感覺,巨大的能量足以驅走所有沮喪與悲傷,回到擂台再戰三百回合!

「客家人本來就是勇於突破現狀的實踐者,重視傳統並不等於墨守成規不求進步,傳統對我們來說是...」採訪當天,我是這樣起頭的。


客家媳婦的一句話

趣遊碗俱樂部有一位女士徵求讓售《來ㄨㄢˇ關西》,急切的程度引起我的注意。撥了通電話關心,得知她是個關西媳婦,今年八十大壽的公公長年旅居美國,她急著在赴美之前買到這個已經絕版的碗,當作祝壽的賀禮。

「知道有這個碗以後,就覺得沒有任何東西能取代它。」

電話中她的語氣很肯定,一點也不覺得著急,原來在我去電之前,她已經撥遍了所有店家的電話,最後終於在台灣紅茶公司買到《來ㄨㄢˇ關西》。因為早就已經停售,這一定是店家從自己收藏的碗中割愛,想必經過了一番商求。

「我是個客家媳婦,但我不是客家人;在這次尋找的過程中,這些店家的熱情改變了我對客家人的印象。」

當了幾十年客家媳婦,客家人的缺點,有誰比她懂?為了用一個畫著家鄉的碗一解公公的鄉愁,打遍所有店家電話、上網留言,有幾個媳婦能比她貼心?有哪個碗能像這個碗一樣幸運,盛滿了熱情與愛遠赴千里...

安心地掛了電話,眼眶濕潤。我很清楚,並不是趣遊碗改變了這位女士對客家人的印象,而是這些店家用熱情扭轉了自己的刻板印象;我的鄉親,我真為你們感到驕傲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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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喜埶 張貼於4/23/2009

4則意見:

4/23/2009 Blogger 思帆 留言...

不管是什麼人,什麼族群,大家都生活在同一個家園,彼此早已密不可分!何必再多費心去區隔彼此有所不同呢?這樣不是太令人心煩了嗎?哈!所以!一同住在這個島上的居民,都應該齊心,一起為家園努力!加油加油加油!

 
4/23/2009 Blogger 彭喜埶 留言...

傳承自己的文化,包容別人的文化——台灣本來就是個多元的地方啊!如果有一天可以不需要什麼委員會來推動族群事務,那就是真正的族群融合了吧?

 
4/28/2009 Blogger Terence 留言...

是啊 當一個國家或地區 越是推動什麼委員會 就表示那個甚麼就是當地越缺乏的東西

 
5/07/2009 Anonymous 竹筠 留言...

喜埶大哥。好久不見。
很喜歡你的「碗」。
有機會要買來送朋友。
原來喜埶大哥也是客家人。
回到苗栗工作了。身邊全是客家人呢。:p
有空來苗栗玩喔。: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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